處暑將至，鹽埕老店的洗頭水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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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快過了，阿好姨開始慢慢把洗頭水的溫度調回來。天氣還熱但老顧客的身體已經在換季。
今天是八月十九號，禮拜三。早上開店的時候，外面的太陽還是很大，但是你如果有注意的話，早上的風已經不太一樣了。不是那種熱呼呼的風，是帶著一點點涼涼的風從巷子口吹進來。阿好姨開店的時候跟我說，處暑就要到了啦，今年是八月二十三號處暑。處暑的意思就是暑氣快要過了，雖然現在中午還是很熱，但是老一輩的人都知道，天氣已經開始在偷偷轉了。
你如果問阿好姨什麼時候最需要注意頭皮的變化，她一定跟你說就是這種季節在轉的時候。夏天最熱的時候大家就是拼命要涼要冷，洗頭用冷水洗，吹風用最強的冷風。但是處暑一過，其實頭皮就開始不能那樣操了。阿好姨說，頭皮就跟皮膚一樣，換季的時候最敏感，最容易出問題。夏天出油出到不行的人，一到這個時候可能會突然覺得頭皮開始會癢，會緊繃，甚至開始有一些小屑屑跑出來。那就是頭皮在跟你抗議，跟你說不能再用夏天那套方法對待它了。
今早第一個來的是住在建國市場旁邊的張阿姨，她每個禮拜三固定來報到。張阿姨一坐下就說，阿好姨啊我最近頭皮怎麼這樣，洗完頭隔天就開始癢，以前夏天都不會這樣。阿好姨一邊幫她圍毛巾一邊說，這就是換季啊，妳還用著夏天那個冰涼涼的水洗頭對不對？張阿姨點點頭也笑了，對啊我就覺得天氣還很熱，用冷水洗比較舒服。阿好姨搖搖頭說，處暑過後就不能再那樣洗了，冷水洗頭夏天可以，但是天氣開始轉涼的時候，頭皮的毛細孔會被冷到收縮，裡面的髒東西反而洗不乾淨，就悶在裡面，當然會癢會出不正常的屑屑。
阿好姨的洗頭水溫是有學問的，不是她自己亂講的。她做這行四十幾年了，從十幾歲就跟著師傅學，那個時候鹽埕還是全高雄最熱鬧的地方，愛河邊的店面一間一間開，美髮店也是。她說她的師傅教她第一件事就是洗頭的水溫。夏天的時候水溫可以稍微涼一點，但是不能冰。冬天的時候要溫溫的，不能太燙。但是就是這種夏秋在轉的時候，最難拿捏。阿好姨說她現在洗頭水溫大概都調到跟體溫差不多，三十七八度那樣，不熱不冷。你如果用手去摸那個水，不會覺得是熱水也不會覺得是冷水，但是一碰到頭皮，整個人就會放鬆。那個就是對的溫度。
今天的水阿好姨是用早晨起來煮的老薑水。不是那種薑汁辣辣的，是把老薑切片丟在水裡煮滾放涼，調到合適的溫度。你想說大熱天幹嘛用薑水，其實就是這個道理。處暑前後頭皮在換季，用一點點薑水可以幫助頭皮的循環慢慢恢復正常。夏天的時候頭皮都在拼命排汗出油，現在天氣要轉了，你要讓它知道可以開始收斂了。薑水就是那個提醒的作用。阿好姨說，這個也不是她發明的，以前鹽埕的老一輩就是這樣洗頭的，老薑跟著季節用，夏天少一點，夏秋交接開始多一點，冬天就是重點。
張阿姨躺在那裡，阿好姨的手指在她頭皮上慢慢推。不是我跟你亂講，你如果有被阿好姨洗過頭就知道，那個手路是真的不一樣。不是用指甲去抓，是用指腹，用肉的那個部分，順著頭皮的紋路去推去按。她說頭皮就跟人一樣，換季的時候會緊張，你如果用冷水去沖，它就更緊張，毛細孔縮起來什麼都洗不乾淨。你用溫溫的水配合手路去放鬆，頭皮就會慢慢軟下來，放鬆下來，然後裡面的髒東西自然會出來。這就是為什麼張阿姨自己在家洗頭會癢，但是來給阿好姨洗就不會。她在家就是沖一沖趕時間，阿好姨這裡是讓頭皮慢慢來。
到了中午的時候，市場那邊傳來賣飯的聲音。鹽埕老市場這邊，中午還是很有人氣的。隔壁賣米糕的老闆娘端一碗過來，跟阿好姨說今天多煮了一些飯，你們先吃。這就是這裡的日常，大家有什麼就分什麼，不是刻意，就是順便。飯碗裡面的油蔥酥香香的，配著店裡的薑水味，老顧客一進來都說，啊這個就是阿好姨店裡的味道。有些新客人不知道，以為這是什麼特別的精油，阿好姨就會笑說這哪是精油，就是老薑水煮的。店裡用的東西都很簡單，都是很傳統的東西，但是配在一起就是有效，就是舒服。
下午來了一個年輕的小姐，拿著手機查半天走進來的。她說她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推薦這間店，說洗頭跟別間不一樣。阿好姨一邊幫她洗一邊問她平常怎麼洗，那個小姐就說，就洗髮精搓一搓沖一沖，然後吹乾。阿好姨也沒說什麼，就是慢慢洗。洗到一半的時候，那個小姐突然說，阿姨，我頭皮好像從來沒有這種感覺。阿好姨問她什麼感覺，她說，就是整顆頭可以呼吸的感覺。阿好姨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，她說你那個頭皮被悶了多久了你自己都不知道。年輕人以為頭皮就是要洗乾淨要用涼的要用力，但是其實頭皮要的是被照顧，要有耐心。這個時候的水溫更要對，不冷不熱，剛剛好，處暑的天最適合這樣洗，讓頭皮知道季節在走，它在變，你也要跟著變。
說到這個換季，阿好姨今天下午特地拿出一罐她自己的配方出來。不是賣的和，就是店裡給老熟客用的。是。）茶仔粉混一點點的薄荷，用處暑這個季節剛剛好。茶仔就是茶籽，以前沒有洗髮精的時候，大家就是用茶仔洗頭的。茶仔洗頭會乾淨但是不會過度清潔，天然茶籽的油脂會保護頭皮，不會把頭皮洗到太乾。薄荷就是給一點涼意，但不是冰，是那種舒服的涼。夏天用薄荷可以降溫，處暑過後用薄荷，是把夏天的熱氣慢慢帶走，然後用茶仔的溫和把頭皮顧住。阿好姨說，這罐現在只有在這個季節會拿出來用，再過一個月變真的秋天了，就不能用薄荷了，要換別的配方。
這就是阿好姨美髮室的特色。不是那種很時髦的店，裝潢也不怎麼樣。木頭的椅子躺上去會有聲音，洗頭台也是老式的，鏡子邊邊的漆都掉了。但是走進來就是會覺得安心。阿好姨說，這幾年鹽埕變了很多。觀光客多了，年輕人開始來開店了，新的咖啡店冰淇淋店一家一家開。但是老市場還是在，老客人還是會來。有些人從外地來鹽埕玩，走累了剛好看到這間店，進來洗個頭休息。阿好姨說她不趕客人，你來就坐下，我就好好幫你洗頭。不會跟你推銷什麼，也不會講很多道理。但是你洗完走出去，你會覺得頭很輕，整個人很舒服，那就對了。這就是阿好姨說的，你可以感覺到季節，可以感覺到人情，那種安穩的感覺，是加了香精的洗髮精模仿不出來的。
傍晚的時候，夕陽從愛河那邊照進來，整間店裡都是金色的光。阿好姨在收店，一邊收一邊跟我說，處暑這個節氣她最喜歡。因為就像是一個過渡，夏天的累還沒有完全過，秋天的涼也還沒有完全來。在這個中間的時候，人最需要的是調整。頭皮也是一樣，你在最熱的時候操它操了一整個夏天，現在你要慢慢把它調回來，讓它知道可以休息了。洗頭的水溫從涼慢慢轉溫，薑水從淡慢慢轉濃，洗頭的手法從快速降溫變成慢工出細活。這些都不是什麼大道理，就是跟著節氣走。你如果在鹽埕這邊走一走，經過阿好姨的店，聽到裡面有水聲，有聊天的聲音，那就是阿好姨還在幫顧客洗頭。處暑快到了，你的頭皮準備好了嗎？不用想太多，找個時間坐下來，讓阿好姨的手路告訴你的頭皮，季節在走，我們慢慢來就好。